“雌竞”变“超级雄竞”,言情剧( jù)怎么越来越挤了?

本文首发于公众号《特伦( lún)鲍姆的火箭》

“雄竞”这剂药( yào),下在影视剧里其实早不( bù)算什么新鲜事。往早了说( shuō),三角恋作为古往今来电( diàn)视剧最常见的感情模式( shì),二男争一女屡见不鲜。

往( wǎng)近了说,《长相思》这样男一( yī)到男四都对女主爱死去( qù)活来的,也算给观众眼界( jiè)铺垫了。但2026年开年,《玉茗茶( chá)骨》七个男性哭着喊着,争( zhēng)着抢着想要求得女主爱( ài)怜的壮观场面,着实还是( shì)让人开了眼。

倘若安陵容( róng)、宜修看到这么多男人为( wèi)一个女人争风吃醋的画( huà)面,恐怕都要发出一声“生( shēng)不逢时”的感叹。当年,甄嬛( huán)们在红墙黄瓦下如火如( rú)荼地算计人心时,大概想( xiǎng)不到,这种基于生存本能( néng)的“比划”,在今日已被贴上( shàng)了“雌竞”且“政治不正确”的( de)标签。

于是,在极力避嫌“厌( yàn)女”的十余年间,一窝蜂看( kàn)似“正确”的大女主剧陆续( xù)出现。为了证明女性地位( wèi)的提升,创作者们找到了( le)一条最便捷的捷径:从《传( chuán)闻中的陈芊芊》直接将“皇( huáng)帝换成女皇”的早期尝试( shì)开始,一种新的创作逻辑( jí)被确立。似乎只要将男女( nǚ)性别位置调转,就代表了( le)权力的置换,只要爱上女( nǚ)主的男人越多,就越能证( zhèng)明她的优秀与主体性。

但( dàn),争归争,抢归抢,雄竞人数( shù)涨到七人之多,倒也还是( shì)让人瞠目结舌。

《玉茗茶骨( gǔ)》看似是对“两女争一男”这( zhè)类陈腐“雌竞”桥段的矫正( zhèng),是对父权制历史的一次( cì)报复性反弹。然而,矫枉过( guò)正往往催生新的病症。当( dāng)“雌竞”变“超级雄竞”后,真的( de)就如宣传所说的实现了( le)“女本位”么?电视剧也真的( de)就能变好看么?

关于“权力( lì)镜像”的讨论,早在几年前( qián)《传闻中的陈芊芊》时期就( jiù)已经完成了第一轮祛魅( mèi)。如今,面对“超级雄竞”这种( zhǒng)越发极端的文化现象,如( rú)果仅仅停留在“女版韦小( xiǎo)宝”的批判上,或许已经不( bù)够了。

我们需要一种更新( xīn)的视角去解读这拥挤的( de)画面背后,究竟掩盖了怎( zěn)样的文化症候。

一、过剩的( de)爱:男人们怎么越来越多( duō)了?

荣氏家族,世代经营茶( chá)园,生意遍布各地,积累了( le)万贯家财,势力堪比诸侯( hóu)。荣府宛如传说中记载的( de)女儿国一般,由女子掌权( quán)。府中的规矩是只招赘婿( xù),荣府大小姐,国色天香,又( yòu)天生茶骨(能够辨别茶品( pǐn)种质量),勤恳至极,行事雷( léi)厉风行,丝毫不逊色于男( nán)子。

来求着入赘的男人们( men),有才高八斗的状元郎、万( wàn)贯家财的茶商同行、活泼( pō)可爱不谙世事的阳光表( biǎo)弟、疯批阴险的世家子弟( dì),甚至于还有一心向佛的( de)预备出家人。七位青年才( cái)俊自露脸以后,好像也没( méi)有别的事情可以干了,成( chéng)功入赘是他们最大的心( xīn)愿,为此互相明里暗里各( gè)种算计。

以上便是《玉茗茶( chá)骨》的故事开篇设定。

“1V7”,这么( me)小众的字眼,曾经只存在( zài)于乙女游戏或晋江文学( xué)。当下放眼望去,短视频平( píng)台上各种团播定制款男( nán)友,“男团后宫”正堂而皇之( zhī)地如《玉茗茶骨》的海报一( yī)样,占据着长视频平台的( de)主流推荐位。

我们不禁要( yào)问:围着女人转的男人们( men)怎么就越来越多了?

最直( zhí)接的答案可能是:不太够( gòu)。

霸总虽好,但情绪价值差( chà)了些;奶狗虽甜,但性张力( lì)又缺了些…对于屏幕前的( de)观众而言,单一的男性客( kè)体似乎失效了。一个男主( zhǔ)角的爱,无论是深情还是( shì)霸道,都显得过于单薄。

于( yú)是,剧方鸡贼地通过叠加( jiā)数量来刺激观众日渐麻( má)木的神经。从“三角恋”到“四( sì)角恋”,再到如今的“七男争( zhēng)一女”,这不仅是男性数量( liàng)的直观增加,更是观众胃( wèi)口的急速撑大。

观众的胃( wèi)口又是怎么撑大的?

日本( běn)社会学家东浩纪在《动物( wù)化的后现代》中提出的“数( shù)据库消费”,恰如其分地预( yù)言了这场发生在国产剧( jù)里的性别奇观。在他看来( lái),后现代的受众不再追求( qiú)宏大叙事下的完整意义( yì),转而沉迷于对碎片化“设( shè)定”与“萌要素”的收集。

这一( yī)理论在“超级雄竞”的《玉茗( míng)茶骨》中得到了某种玩笑( xiào)似的验证。所谓的“七个追( zhuī)爱女主的男人”,本质上并( bìng)非七个拥有独立意志、复( fù)杂历史与道德瑕疵的“人( rén)”,更像是经过剧方、资方将( jiāng)理想男性的功能剥离、分( fēn)类,然后进行模块化的组( zǔ)装后提纯后摆上货架的( de),关于男性气质的数据库( kù)。

侯明昊饰演的男一号代( dài)表着绝对的智力与庇护( hù)(还有隐藏的权力),男二忠( zhōng)犬表弟代表原始的悸动( dòng)和忠诚,男三到男七,则分( fēn)别承担单纯的肉体、情绪( xù)价值等等功能体验。观众( zhòng)代入女主视角进行择“夫( fū)”的时候,就像拿起了海底( dǐ)捞服务员给你递上的iPad,你( nǐ)即将开始的是一场大型( xíng)的“菜单式”消费,爱意、守护( hù)、痴情、阴暗爬行,应有尽有( yǒu)。

而这些原本需要珍视的( de)情感资源,在剧里变得廉( lián)价而泛滥。当七个优质男( nán)性可以无视现实逻辑、毫( háo)无理由地为一人神魂颠( diān)倒时,爱本身的价值就被( bèi)稀释了。

这种“过剩的爱”,实( shí)则是一场关于安全感的( de)巨大代偿。

韩炳哲在《倦怠( dài)社会》中描述的那个过度( dù)积极、自我剥削的主体,在( zài)下班后的短暂休憩中,已( yǐ)无力承担一段真实关系( xì)所必需的磨合。

因此 “超级( jí)雄竞”提供了一种理想的( de)替代方案:它剔除了两性( xìng)关系中的一切会让你觉( jué)得疲惫的地方,成功将复( fù)杂的爱情降维成了一种( zhǒng)单向度的“情感服务”。

《玉茗( míng)茶骨》的“超级雄竞”场面,便( biàn)揭示了当下关于两性亲( qīn)密关系想象的这种异化( huà): 电视剧用服务的逻辑,替( tì)代了爱的逻辑。

荣善宝的( de)选夫大会,不存在背叛的( de)风险,不存在沟通的成本( běn),甚至都不需要付诸对等( děng)的情感劳动。上门争着来( lái)做赘婿的男人们,和如今( jīn)短视频上的团播角色们( men),其实并无本质区别。

他们( men)不仅要竞争上岗,还要不( bù)断内卷,比拼谁的爱更卑( bēi)微、更无底线。

然而,正是这( zhè)种看似丰盛的“拼盘”,暴露( lù)了当代年轻人的爱无能( néng)。因为我们似乎不太愿意( yì)相信,唯一的、具体的、但也( yě)可能带来伤害的“他”,转而( ér)选择躲进绝对安全、绝对( duì)被爱、却也绝对虚幻赛博( bó)后宫里,做一场关于全能( néng)自恋的迷梦。

二、难看的剧( jù):男人变多剧就能变好看( kàn)吗?

如果说曾经的“红白玫( méi)瑰”之争,还在试图探讨爱( ài)情中无法兼得的遗憾与( yǔ)人性的幽微,那《玉茗茶骨( gǔ)》式的“1V7”盛况,则直白地宣告( gào)了某种古典爱情逻辑的( de)终结。

过去,剧作的张力往( wǎng)往来自于“匮乏”。传统的三( sān)角恋关系里,女主角面对( duì)的是一种需要左右权衡( héng)的选择,因为AB各有各的好( hǎo),选择男A放弃男B,这种“排他( tā)性”带来了戏剧张力。

雌竞( jìng)鼻祖《甄嬛传》里,只有四郎( láng)一人的爱是合法资源,爱( ài)因为是稀缺的,所以女人( rén)们必须通过竞争(雌竞)来( lái)获取立足之地。虽然这种( zhǒng)价值观在今天看来充满( mǎn)局限,但其内在的戏剧冲( chōng)突是真实且紧绷的。

然而( ér),在《玉茗茶骨》的“超级雄竞( jìng)”叙事中,这种匮乏被一种( zhǒng)人为制造的“过剩”所取代( dài)。当七位男性带着丰沛的( de)资源(爱、庇护、财富)蜂拥而( ér)至,争相为女主角排忧解( jiě)难时,女主角便陷入了一( yī)种“资源极度过剩” 的叙事( shì)困境。

尽管在剧情的设定( dìng)上,女主荣善宝被形容成( chéng)为完美的“六边形战士”,样( yàng)样通,样样精,但男人们轮( lún)番的求爱,也让女主本人( rén)好像也无处施展本领,她( tā)则从故事的驱动者,变成( chéng)了一个被动的、等待被服( fú)务的中心。

这使原本所谓( wèi)“大女主”关乎生存与成长( zhǎng)的“求生模式”,彻底降维成( chéng)了单调重复、仅供观赏的( de)“宠物喂食模式”。观众看一( yī)群华丽的“忠犬”变着花样( yàng)讨主人欢心,初看或有新( xīn)奇,多看几集,便有种食用( yòng)工业糖精过猛后的腻味( wèi)。

没有真实的匮乏,就没有( yǒu)有意义的冲突;没有有意( yì)义的冲突,就没有值得追( zhuī)随的剧情。

甚至于,这种疲( pí)乏还被剧方美化为“女本( běn)位”的觉醒:你看,我们不搞( gǎo)雌竞,我们关怀女性,甚至( zhì)让女性终于站到了食物( wù)链的顶端。这在《玉茗茶骨( gǔ)》当中,处处有着墨。男一号( hào)(状元郎)不肯接受一夜夫( fū)妻,明里暗里向女主要名( míng)分,女主邪魅一笑,不肯给( gěi)承诺的样子,像极了当年( nián)窗下被金莲砸了头的西( xī)门庆。

吊诡的是,这种看似( shì)处于权力中心的地位,其( qí)实是悬浮的。在剧中,荣善( shàn)宝的“功绩”,更大程度上取( qǔ)决于“她的存在”,所以这七( qī)个男人便毫无缘由地、不( bù)可自拔地陷入爱河。

这便( biàn)构成了当下国产剧最尴( gān)尬的症候:我们极力想要( yào)摆脱“被挑选”的命运,却最( zuì)终陷入了一种关于“被宠( chǒng)爱”的无脑狂欢。

这满屏的( de)“超级雄竞”,与其说是女性( xìng)权力的彰显,不如说是资( zī)本下的一剂最猛的春药( yào)。

这剂药对于电视剧本身( shēn)而言,除了画面变得更加( jiā)拥挤了之外,好像也不剩( shèng)啥了。

不是Q&A的场次,但很惊喜地( dì)见到了LFF的组织者之一、导( dǎo)演和石黑一雄。看之前看( kàn)了剧光年,因为没看过原著( zhù)临时抱佛脚,但感觉有点( diǎn)影响观影体验,实际感觉( jué)很好,最后石黑一雄也说( shuō)到小说改编的电影不应( yīng)该过于忠于原著,应该有( yǒu)自己的表达。整体画面、音( yīn)乐、演员都特别美,和Ariel一样( yàng)是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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